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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混唐后传》成书晚于《隋唐演义》论
作者:陈渊斐
《混唐后传》,又名《绣像薛家将平西演传》、《绣像混唐平西传》、《大唐后传》。全书九卷三十七回,旧题“竟陵钟惺伯敬编次”、“温陵李贽卓吾参订”。大连图书馆所藏为清初芥子园刻本。
  此书前后部分叙法和文风迥然不同,显然非出一手。学术界关于是书源流亦众说纷纭。孙楷第先生在《中国通俗小说书目》中明确指出:此书实即恂庄主人编之《异说征西演义全传》,前部分薛家将征西事,系恂庄主人凭空捏出,后部分是自褚人获《隋唐演义》六十八回抄起,省略马宾王、萧后事。欧阳健先生《〈隋唐演义〉“缀联成帙”考》(《文献》一九八八年第二期)则认为《隋唐演义》抄袭了《混唐后传》。该文论证了《隋唐演义》与《隋史遗文》、《隋炀帝艳史》及《混唐后传》的沿承关系,提出《隋唐演义》乃为上述三书联缀成集。这一观点在学术界已被引用,如江苏省社会科学院明清小说研究中心《中国通俗小说总目提要》、董皓《混唐平西传•校注后记》。
欧阳先生认为《隋唐演义》前六十六回是以《隋史遗文》为主要骨架并穿插《隋炀帝艳史》而成,抓住了小说演进史上带有某些普遍规律的现象,即缀集成帙的基本特点,对《混唐后传》的研究也极有启迪。但认定《隋唐演义》后三十四回主要缀集了《混唐后传》似有不妥,有进一步探讨之必要。欧阳先生论点之一是《混唐后传》与《隋唐演义》之避讳有差异,《隋唐演义》避康熙讳(“玄”写作“元”),而《混唐后传》多不讳,用以证明《混唐后传》之刊刻年代在康熙之前,而《隋唐演义》刊刻于康熙三十四年,故而推论为《隋唐演义》抄袭了《混唐后传》。论点之二“引用”《混唐后传》卷之一第二回:“若说开国之君,闺门不正,莫过于汉唐;闺门之正,自古到今,莫过于我明矣。太祖开基,传十六朝帝王,宫关之严,莫与为比也。”以此肯定乃出明末人之手笔,而《隋唐演义》之作者褚人获乃清初人, 
又证了《混唐后传》成书于《隋唐演义》之前。
细观全书,就会发现上述分析是存在一些问题的。一,《混唐后传》确如欧阳先生所指有不避“玄”的现象,但也不难看到书中也有“玄”字缺笔的现象。如目录的第十三回“唐玄宗洗儿赐钱”的“玄”,又卷首第二页中凡“玄贞”之玄,均缺末笔。可见全书虽然避讳不严,但也不能排除仍避康熙讳。因此不能遽然断定《混唐后传》刊刻在康熙之前。二,遍检全书,未见欧阳文中所引的“我明”等字样,而且所引整段文字,书中均未出现,不知自何处挪移。“太祖开基,传十六朝帝王”云云,从语气、语义上讲,只有当明朝结束后方可概括为“传十六朝帝王”。因此,书中即使有欧阳先生所引“我明”字样,也不足以说明是出自明人的手笔,只能说是出自明代遗老手笔。所以断言《混唐后传》刊刻于《隋唐演义》之前凭证不足。
另一方面,《混唐后传》序言署“钟惺题”,然全文与《隋唐演义》褚人获序相同,仅数字有异。序中云:“《隋唐志传》创自罗氏,纂辑于林氏,可谓善矣。然始于隋唐剪彩,则前多阙略,厥后铺缀唐季一二事,又零星不联属,观者犹有疑焉。昔有友人[褚序作“昔箨庵袁先生”,二序文字之异仅于此],曾示予所藏《逸史》,载隋炀帝朱贵儿、唐明皇杨玉环再世姻缘事,殊新异可喜,因与商酌,编入本传,以为一部之始终关目。合之《遗文》、《艳史》,而始广其事;极之穷幽仙证而已竟其局,其间阙略者补之,零星者删之。”此段所说与《隋唐演义》于叙“隋宫剪彩”前增入二十七回叙隋炀帝艳史相合,而与《混唐后传》开头即自唐太宗放宫女事叙起明显不符;又与《隋唐演义》第六十八回末一笔带过“遂差唐俭往民间点选良家女子,年十四五岁者,止许百名”云云合,而与《混唐后传》有“唐俭奉诏选秀女”专回详写不符。此外,“箨庵袁先生”即作《隋史遗文》之袁于令,褚人获与之同里而差少,当相识而见其书,而崇祯癸酉(一六三三)年《隋史遗文》刊行时,钟惺(一五七四——一六二四)早已辞世,何以得见其书,并采入《混唐后传》中?晚明以来托名钟惺、李贽编订之小说颇多,可见此书亦如是,亦即《混唐后传》托名钟惺的序是抄《隋唐演义》褚人获的序,由此推断,《混唐后传》刊行当在《隋唐演义》之后。
《混唐后传》与乾隆间恂庄主人编《异说征西演义全传》内容相同,前数回(此书为卷之首五回和卷之一第一、第二回)主要演薛家将征西辽事,其余三十回演唐武后、韦后及唐明皇宫闱事,只是此书前部分较《异说征西演义全传》稍简,故孙楷第《中国通俗小说书目》认为二者实即一书。《异说征西演义全传》鸿宝堂刊本首有恂庄主人乾隆十九(一七五四)年序,无伪托现象,或其刊行先于此书。
因托名钟惺的序是抄的褚人获的序,故《混唐后传》刊行当在清康熙三十四(一六九五)年《隋唐演义》刊行之后;日本天明间秋水园主人《小说字汇》已引此书,是则其刊行又不晚于乾隆四十七(一七八二)年。今存清芥子园刻本、文德堂刻本两种。一九八二年春风文艺出版社《明清小说丛刊》重新出刊,一九九三年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为《古今小说集成》丛刊之一,中州古籍出版社一九九三年以《混唐平西传》为名又出新刊,均以大连图书馆藏芥子园刊本为底本。

 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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